(同步刊載於《破報》復刊第624期)

難攻老頭,有人反應上次文章硬,你回了啥?」「鬼塚老師,四十歲男人其實還是可以很硬的…」

【前情提要】難攻博士應《聯合文學》邀請,為好友伊格言即將出版之科幻長篇《噬夢人》插刀,撰寫了一篇關於「後人類主義」(Posthumanism)之論述專文。礙於雜誌篇幅,原規劃之《後約/反約/超約‧創世記》三部曲僅僅刊載了前半。幾經考量,乃決定將此「後人類三段論」藉自己的場子追加增修改訂、重新連載補完!

說真的,上週專欄一出,馬上就接到舊雨新知唉唉鬼叫─總覺得難攻博士睡了一年才剛醒,怎麼好像還沒下床就急著硬梆梆…[鬼塚按:嘖~連這也能搞鹹濕…]咳…我承認這文章是硬了點深了點嚴肅了點拗口了點啦…不過,老客人就曉得:作為台灣頭一家「無國界科幻創意料理」老字號,偶爾也會出些重口味菜色~有益健康咩…

 

【Post‧Human‧Montage】第二章《反約‧創世記》(Genesis; Dys-Testament) [鬼塚按:反了…]


唯物成性的人類,在僭越了神的「造人」本分之後,再度攬起「科學」之鏡,回頭檢視自身──只不過這一次,人們卻發現鏡中所映現出來的倒影顯得疏離陌生,鏡像竟然反將自身類比為「科學怪人」似的「肉身機械/神工智慧」唯物結構:他們恍然意識到,自己也不過就是一堆「基本粒子」與「能量形態」在「宇宙洪荒」之中的「偶然組合」罷了、或許也不過僅僅只是另一種型號的「機器人」(或稱『神造人』)罷了!何來優越之有?

 

於是,人類在經驗過「科學啟蒙/工業革命」的「機器人」第一次衝擊之後,又在1980年代的「半導體革命」裡,召喚了由「電馭叛客」(Cyberpunk)科幻流派所掀起的「器官量販店」第二次衝擊…
 
作為一部「電馭叛客」科幻支派的聖典,《神經浪遊者》(Neuromancer;1984)這部前衛小說雖然從未以影視形態現身佈道,不過,它所一手構築出來的「唯物人類反烏托邦」(Materialism-Being Dystopia)圖像,卻一舉摜破了「神造世界/人造世界」與「神造生命/人造生命」之間原本就殘缺不全的模糊邊界:透過「現實/虛擬」、「靈魂/軟體」、「肉身/機械」及「人性/資本」之間不斷的彼此侵蝕、交換、傾軋與融合──在這部《反約‧創世記》的記載中,「人類」已完全不復其神性定義上的存在,而淪落為統合於「電馭生體」(Cyborg)集合定義之下的「亞種」(subspecies)之一。
 
關於這種看來毫無救贖可能的唯物處境,1989年日本鬼才漫畫家士郎正宗(Shirow Masamune;1961~)筆下所搭建的一整座《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近未來後人類末世,堪稱為《反約‧創世記》最具代表性的危險風景──在《攻殼機動隊》的世界裡,「神造生命」與「人造生命」(及一切其他生命可能)均被化約為由「Ghost/Shell」所臨時結構的二元對立唯物組合項目:

Ghost可以是「靈魂/意識/存在/(人工)智慧」、是百樣資訊的不同格式,所以當然可以被自由地「儲存/傳輸/複製/編輯/轉換/…」;而Shell也不再被「肉體/機電」二元對立所限,成為了由「基因工程/奈米機械/侵入移植/義肢義體/生物機械/…」構成的連續光譜──走在《攻殼機動隊》的近未來後人類末世街頭,我們彷如踏進一整座「器官量販購物商城」:在這裡,什麼都有、什麼都賣,當然也什麼都不奇怪…
 
延續著這個「器官量販」的母題一路下來,漫畫/動畫《銃夢》(GUNNM;1990~????)向你訴說出一整套關於肢體暴力的「拾荒解構人定勝天改造拼貼不死傳說」(當然,你的『靈魂』則是完全屬於『科學』這個惡魔的囊中之物);改編自百老匯難得科幻歌舞大戲的《莎拉布萊曼之生化歌劇》(Repo! The Genetic Opera;2008)則更是將「器官量販」殘酷的資本借貸契約,血淋淋地化為頹廢華麗的歌聲,藉由價格不菲的人造聲帶唱出,嬝轉迴盪在末世的廢墟當中…

 

是的,一旦翻開這本《反約‧創世記》,除了逐步地被「零件化」、「消費化」、「商品化」、「資本化」之外,淪為「亞種」的「後人類」還能有任何閃躲定價標籤的逃遁之路嗎?
 
1987年《機器戰警》(Robocop)裡的底特律將自身徹頭徹尾地科技資本化──科技與資本披上財團的外衣,買下了象徵公權力的警政系統。因公殉職的警員屍體,被當作公司可支配處理的生物零件,鋼鐵義肢縫補肉身、程式指令覆蓋意識,這個被稱為「機器戰警」的科技資本佛蘭肯斯坦成了一種無法歸類的存在:沒有名字、沒有記憶、沒有人格…只有出品公司的標籤烙在身上!

 

是的,「後人類」是一種屬於「科技/資本」孿生法西斯的商品化財產。有意見的人請舉手?(那隻手也許故障了,或許得考慮換掉…)既然是商品也是財產,那麼,將「後人類」這種耗材拿來包裝成娛樂大家的玩具,應該也是個不錯的生財之道!

 

電影《魔鬼阿諾》(The Running Man;1987)中,「殺死人不必賠命」的真人實境節目,相中娛樂價值十足的男主角,構陷入獄「耗材化」後,強迫進行至死方休的「百戰百勝闖關秀」;電影《絕命尬車》(Death Race;2008)中,「殺死人不必賠命」的真人實境節目,相中娛樂價值十足的男主角,構陷入獄「耗材化」後,強迫進行至死方休的「極速飆車大逃殺」;電影《極限遊戲》(Gamer;2009)中,「殺死人不必賠命」的真人實境節目,相中娛樂價值十足的男主角,構陷入獄「耗材化」後,強迫進行至死方休的「絕對武力爆頭秀」…
 
沒錯,正是這種工廠化、模組化、重複化、可替代化的資本冷血調性,透過科技(這個『科學』惡魔的嫡長子)一步步將「(神造的)人類」誘出伊甸園,自甘墮落為一堆堆無足輕重的「後人類耗材」,而後一一標價出售,唯物到一整個徹底──
 
在這「後人類冷酷異境」的至黑之夜裡,「(神造的)人類」似乎已經替自己自身的「蒙太奇化」鋪好了道路、做好了準備──

 

「後人類」拿「變焦鏡」替換了「視覺」、拿「麥克風」替換了「聽覺」、拿「電子鼻」替換了「嗅覺」、拿「感測器」替換了「味覺」、拿「電馭生體」替換了「肉身」、拿「驅動程式」替換了「靈魂」…
 

次回預告──第三章《超約‧創世記》(Genesis; Trans-Testament)…

【凡事都是虛空】科學所一手撰寫的《後約‧創世記》裡,人類從唯物受造體「機器人」身上,反照出自身的唯物虛空。Charles Allan Gilbert這幅驚悚名畫透露出「組合」的潛在詭魅… 莎拉布萊曼之生化歌劇這部詭異科幻音樂劇正適合如此唐突荒謬的行銷邏輯!當「生命」變成「契約」、「器官」變成「商品」…想找個「靈魂」?你只能到資源回收筒裡去碰碰運氣…


CYBERPUNKCYBER(電馭)是一種「技術」;PUNK(叛客)是一種「態度」。1980年代興起的「電馭叛客」科幻文化基調,自始而終是冷硬疏離滲透陣痛騷動不羈暴亂失控的… 【以資本縫殘軀、用科技通電力】《機器戰警》絕對是最新版的「科學怪人」─當年佛蘭肯斯坦創造的怪物,背負的是「原罪」;今天「全消費企業」製造的機器戰警,身上只貼著「價錢」!
【唯物人類反烏托邦的圖像】若是我說整部《反約‧創世記》的教旨在於「去神性化」這檔事上頭,那《神經浪遊者》這部電馭叛客聖典所提供的「反伊甸園」風景,要算是最點題了… 【買定離手!百戰百勝闖關秀「獄政企業化」聽來似乎早已不那麼科幻新鮮,而「企業多角化」想來也是必然趨勢─反正,「犯人」浪費社會資源,用「娛樂」來回饋眾人,聽來不錯…


【GHOST in the SHELL】再也找不到比士郎正宗所創的這名詞更能貼切描繪唯物世界的所有「生命體」了─GHOST是流體、SHELL是容器:萬物,不過恰是兩者隨意的組合罷了…

【買定離手!極速飆車大逃殺】是啊~真是不錯!為了「提高娛樂效果」,「監獄娛樂股份有限公司」得搞出更刺激的「偶像商品」才能獲利咯…啥?「犯人」不夠優?去弄些讚的來咩…

【廢鐵鎮裡的鏽蝕天使】日本漫畫《銃夢》一直是流傳於硬派科幻玩家間的經典:在近未來的破敗人造荒原中,廢人與廢鐵堆放在同一座市場磅秤上稱斤論兩─「生命」由於喪失了定義,也因此沒有了「價值」而僅剩「價錢」… 【買定離手!絕對武力爆頭秀】「唯物人類=耗材零件=資本商品」,從《魔鬼阿諾》《絕命尬車》《極限遊戲》,把戲不同但《反約》教旨從一而終─人類在「科學」唯物鏡像裡照不出靈魂,最終,淪為彼此買賣的貨幣本身…

 鬼塚按:各位同學~這次看來又比上次更「硬」嗎?來!俺教你一招─拿這篇當「租片指南」,按圖索驥一部部搞來看,其實老頭推的作品都不錯哦~
   
  

第二章《反約‧創世記》(Genesis; Dys-Testament
創作者介紹

難‧攻‧博‧士‧的‧搧‧胡‧椒‧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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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arxv
  • 唔...很不錯,
    呀...可以再硬一點...
  • 講真的講假的呀?!(博士我可是很認真在聽呀...)

    DRNG 於 2010/09/14 22:22 回覆

  • warxv
  • 認真的,人是什麼本身就是一個極有趣的主題,而當人本身是什麼都未弄清楚時來一個"後人"的觀點可其有趣.
    有點找不著就越過他的味道,而在當中可能有更多機會去想想人究竟是什麼呢?

    靈魂可以量子化,肉體可以機械化,但不論我們是在問,是在諷刺,是在找答案,故事的背後我們仍然相信不論怎樣人還是"人",可其有趣.
  • 我知道warxv大是認真的,也很高興自己的拙文能有您這樣的讀者在挺!
    其實,這幾回連載,是一篇完整的論述──甚至,在原先規劃裡,還有些部分放棄未寫了...
    (比方說:我覺得PKD真的是『後人類大先知』,這幾篇提到的東西,他居然幾乎都超越時代地多所預見!)

    反正哪~如果warxv大愛看能看想看願意看,博士我有空就三不五時拋點這種「高度」的東西出來與大家分享咯~
    (不過我看應該還是只有幾隻貓會迴響討論吧...)

    DRNG 於 2010/09/17 11:30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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